知识管理的下一轮演进:从服务供给方到企业级能力

知识管理的下一轮演进:从服务供给方到企业级能力

作者:Lynda Braksiek Principal research lead at APQC

假设一名掌握专业核心知识的资深员工,在公司任职 20 年后宣布即将退休。后续该采取哪些举措,确保她的关键知识得以留存?

  1. 由集中式知识管理(KM)团队负责安排访谈、采集知识,并在她离职前尽可能完整留存她的专业经验。
  2. 该退休通知会触发一套既定的知识转移流程:她的直属管理者确定知识转移优先级,继任者跟随她拜师学习,关键流程形成文档,同时将她的专业经验纳入培训材料与知识资源库。

在第二种场景里,知识管理团队只负责设计知识转移与知识采集流程背后的框架、方法和管理规范,不必亲自执行每一步工作。

这一差异,恰好体现知识管理当下的演进方向:从知识管理团队提供的专项服务,转变为根植于全业务链条的企业能力。

我们是不是一直问错了问题?

这种转型,改变了企业对知识管理定位的思考方式。大家不再主要纠结知识管理团队如何搭建、在组织架构里处于哪个位置,而是更多思考:如何把知识工作融入日常业务流转当中。

事实上,APQC(美国生产力与质量中心)开展 2025 年知识管理标杆与指标调研时,已经不再询问知识管理模式是集中式、分散式还是混合式。取而代之,调研聚焦知识管理的覆盖范围,以及这项能力是服务整个企业、服务单个职能 / 业务单元,还是采用联邦式分级模式。

“集中式” 不等于 “企业级”

APQC 的标杆调研厘清了一个重要区别:知识管理项目的覆盖范围,和它的组织架构形式是两回事。研究在分析集中化模式时,会把企业级项目和局部项目分开对比。这点十分关键,因为很多人会把 “企业级知识管理” 和 “集中式知识管理” 混为一谈,但二者并不等同。

以企业为目标的知识管理项目,着眼整个组织的知识需求;而集中式模式描述的,是知识管理资源、权责与决策权在组织内的归属位置。

因此,企业可以拥有一支强有力的中央知识管理团队,同时在各个局部业务单元分散落地知识管理职责;也可以配置嵌入业务线的知识管理人员,同时遵循统一的企业标准与治理规则。仅仅设立总部知识管理团队,并不代表这个项目就真正具备企业级视野。

为什么知识管理在当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

二十年前,知识管理工作主要围绕知识采集和存储展开。这个领域逐步拓展,覆盖了社群、协作、专家经验、知识共享等内容。

如今,知识几乎嵌入所有重大企业变革项目,包括人工智能与数字化建设、业务流程再造、学习发展与人力转型。

APQC《2026 知识管理重点与趋势调研》着重指出:知识管理对支撑技术落地、提效、打造战略能力这类业务目标至关重要。

受访对象中,有 31% 的机构致力于把知识管理提升为战略业务伙伴。人工智能更是成为强大的助推力量 —— 它把知识管理长期追求的目标(可信知识、高质量内容、专家经验、可检索性、知识复用、治理规范)推到台前。现在,这些事项不再只是后台内务工作:它们直接决定 AI 能否输出员工愿意信赖、可靠的答案。

企业各职能之间的依赖度越来越高,大家需要打通治理规则、工作流与协作机制,因此搭建联动知识管理、数据和 AI 的一体化运营模型,需求空前迫切。

知识管理如何赋能企业级知识体系

企业管理者越来越意识到,组织需要具备知识团队数十年来持续搭建的各项能力。无论知识管理团队隶属于哪个部门,知识管理的未来都将走向企业级导向。

无论采用何种组织架构、覆盖范围,知识管理的总体目标都是为业务创造价值:提升生产力与运营效率、兑现 AI 投入回报、打造具备面向未来能力的员工队伍,让员工能够获取所需技能与知识。

想要实现这一点,知识管理团队需要完成三大转变,从 “部门本位思维” 转向 “企业赋能思维”:

  1. 将知识管理对齐企业核心优先级
  2. 清晰界定知识管理的角色定位
  3. 搭建企业级知识生态系统

1、将知识管理对齐企业核心优先级

APQC 的调研以及和会员企业的交流反复印证:必须获得管理层的支持,知识管理才能获得战略运作的权限,而不是被动响应零散需求。

Ogletree Deakins 律所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在律所高层的支持下,首席知识官 David Boland 围绕数据、自动化、内容以及面向客户的服务,拓展了知识管理的覆盖范围与能力边界。

Boland 的团队还和多个战略小组紧密协作,例如行政利益相关方小组,该小组由各部门负责人组成,职责是确保知识管理项目和律所业务重点保持一致。知识管理负责人会定期和该小组沟通,保障目标透明、方向统一,并收集知识管理项目的反馈。

三年间,这支知识管理团队的规模扩大至原来三倍,支撑了律所 90% 的创新项目,还助力打造了可创收的全新服务产品。这类实践证明:当知识管理负责人理解业务重点、并以此规划知识投入时,知识管理才有更大机会创造价值。

2、清晰界定知识管理的角色定位

APQC 会员企业的实践显示,知识管理正在更深地融入业务、跨职能协同。企业发现知识管理有越来越多机会承担以下工作:

  • 参与业务研讨与战略讨论
  • 和业务部门一起定义业务痛点与机会点
  • 将知识管理和流程、绩效、学习发展、AI 项目打通
  • 跨职能统筹知识治理与权责归属
  • 帮助业务团队把知识变成可在工作流中直接使用的内容

当知识管理转向企业级模式时,必须能够清晰说明:哪些事项由知识管理负责、哪些由其施加影响、哪些由其赋能。后文【治理】部分会介绍如何厘清角色,明确整个组织内知识工作的分工。

需要重点注意:当知识管理被视作一项业务能力、战略伙伴时,我们的目标不是说服所有人使用知识管理专业术语,而是依托知识能力去解决业务问题。回到开篇的场景,这位即将退休专家的主管,大概率不会说自己需要一套 “知识留存机制”,他的表达更偏向业务语言:“我们的核心专家要退休了。”

知识管理从业者的核心工作,就是把业务问题翻译成可落地的知识能力。几组对照示例:

  • KM 专业表述:优化内容管理 业务语言:帮助员工更快找到可信流程资料
  • KM 专业表述:捕获隐性知识 业务语言:降低核心专家离职带来的业务风险
  • KM 专业表述:专家定位服务 业务语言:帮助团队快速找到合适的人,避免重复造轮子

3、搭建企业级知识生态系统

APQC 会员反馈:知识管理不再被当成单纯的技术工具或者后台支持工作,而是逐步嵌入流程、新人入职、知识转移、内容流转以及持续改进活动中。在很多企业,各层级岗位要求也已经更新,把知识相关工作写入岗位职责、绩效要求和现有业务流程。

为支撑这种转型,知识管理必须搭建一套完善的知识生态,包含三大板块:

模块1:治理机制

统一方向、标准、归属主体与问责机制。随着知识管理在组织内分布式落地,企业级治理的重要性不降反升。企业级模式依靠知识管理团队之外的大量员工去创造、维护、分享、应用知识。如果缺少统一方向和清晰权责,分散开展的知识工作很容易碎片化、标准不一、重复建设 —— 而这恰恰是企业级知识管理想要解决的问题。

因此,治理是新型知识管理运营模式的首要任务。治理的目标不是把所有决策、活动都收拢到知识管理团队,而是建立统一规范,让分散的各项工作能够协同,形成互联互通的知识生态。具体要明确:企业优先级与标准、决策权、知识归属与管护责任、知识长期维护的问责机制。

同时要记住:赋能一项企业能力,不等于包揽它所有环节。成熟知识管理运营模式的标志之一,就是分清边界:哪些由知识管理全权负责、哪些共同负责、哪些只做影响和赋能。权责要在这些主体间清晰划分:

  • 知识管理团队
  • 业务负责人、主管、一线员工
  • 专家与知识所有者
  • 人力资源、学习发展团队(L&D)
  • IT、数据、AI 以及各类技术负责人

部分企业级决策,知识管理只施加影响、不直接负责。另一些场景下,知识管理负责输出标准、方法、范式和能力,让业务部门可以自主管好自身知识。

模块2:基础设施与技术

用于存储、关联、检索知识的技术底座一直是知识管理的基础。而如今,它的重要性进一步提升。随着企业搜索走向智能化、员工越来越多地通过 AI 工具获取组织知识,底层知识环境的质量,直接决定员工拿到信息的质量与可信度。

这不代表知识管理团队要全盘掌控技术栈。正确方式是和 IT、数据、AI 以及其他技术团队协作,保证技术选型和架构设计适配企业内知识的生产、治理、检索、共享、使用方式。

知识管理能提供技术本身无法覆盖的视角,聚焦人和知识层面的问题:员工和 AI 应该信任哪些信息源?谁负责维护知识?知识该如何组织、关联?员工如何贡献自己掌握的经验?知识怎样嵌入业务流?

和技术伙伴协同后,知识管理可以帮助组织打造这些能力:

  • 企业级检索、访问与知识可发现性
  • 权威可信的知识来源
  • 知识贡献、编审与复用
  • 专家检索与对接
  • 社群与协作网络
  • 面向 AI 场景的知识访问通道

最终目标:搭建一套有治理规则、互联互通的知识环境,让人和 AI 都能检索、使用所需知识,最终让企业从技术与 AI 投入中收获更高价值。

模块3:方法与实践体系

想要让整个企业都能开展知识工作,知识管理团队的核心职责之一,就是输出配套模板、流程、培训材料。例如:

  • 经验复盘(经验教训沉淀)
  • 知识采集与知识转移
  • 社群与人脉网络运营
  • 内容管理
  • 技术专家运营项目

目标是把这些活动标准化、体系化,让员工可以在日常工作中直接使用。

AWS 就是很好的例子:知识管理把知识实践嵌入业务流,而不是包揽全部工作。AWS 规范指引(APG)团队赋能离客户最近的顾问、研发人员和其他员工自主产出、分享最佳实践内容。APG 提供完整发布流程、模板、质量标准和治理规则,保障产出内容规范、可靠、可复用。

例如 APG 的 “质量把关人(Bar Raiser)” 项目,把内容质量的审核权责分散给由 150 名志愿行业专家组成的网络,覆盖 14 个技术领域。专家按照统一质量框架、评分量表、检查清单和治理看板评审内容。这套模式把技术核验工作从知识管理团队剥离,交给实际干活的专家群体;知识管理只提供框架与约束规则,帮助组织沉淀、规模化复用专家经验。

下一步行动

过去很多知识管理团队主要定位为服务供给方:运营社群、管理平台、支撑内容、组织知识转移、协助员工查找和分享知识。

这类服务并不会消失。但 AI 和其他变化倒逼企业更加系统性地开展知识工作,知识管理的核心职责越来越转向打造组织管理知识的能力,而不是亲自完成每一项知识活动。

越来越多企业转向企业级知识模式,知识管理想要持续创造价值,就要落地三件事:

  • 对齐企业优先级:把知识管理资源投向那些依托知识改进就能产生价值的业务痛点和战略重点
  • 厘清权责边界:明确哪些由知识管理负责、哪些施加影响、哪些负责赋能;在知识管理团队、业务团队、职能伙伴之间划分职责,赋能企业知识而不是包揽所有知识工作
  • 搭建配套生态:落地治理机制、跨部门协作关系、方法体系和系统,让知识管理和知识应用融入全企业日常工作

想要推动组织向知识驱动型企业转型,可以先和管理者、相关方沟通,回答下面这些问题:

  • 谁来制定企业级知识管理优先级?哪些业务问题值得投入知识管理资源?
  • 哪些职责归知识管理,哪些归业务?内容和知识实践的标准由谁负责?
  • 这些知识实践如何嵌入现有流程?
  • 工具和技术如何选型、如何治理?如何引入 AI 等新技术,同时避免知识治理碎片化?
  • 如何衡量成效?

对这些问题的探讨,代表组织对知识管理的认知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关注点不再只是知识管理放在哪个部门、知识团队该提供什么服务,而是如何打造组织自身管理知识的能力。这就意味着:对齐企业目标、厘清权责边界、建立治理和协作机制,让知识工作在全业务链条发生。知识管理可以挂靠在某个部门,但不能被部门边界束缚。知识管理领导者要思考的问题,不再仅仅是 “知识管理该放在哪个部门?”,而是:知识在整个企业里应该如何流转运作?什么样的运营模式可以支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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